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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冈”与“乾隆”

作者: 来源: 日期:2015/8/24 13:45:57 人气:2086
台北故宫博物院研究员邓淑苹女士曾应邀‘子冈杯’玉雕论坛作讲座。本文根据讲座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
“子冈”与“乾隆”
 邓淑苹
  今天,我谈两个题目,就是关于明晚期苏州陆子冈作品,什么是真“子冈”,什么是假“子冈”。一直到现在,这个误解还是很深,而真相其实还未明,现在提出这个,就是一个更新的思考,其实要两岸沟通,通力合作,找出一个什么是真正的“子冈”。第二个是所谓的“乾隆雕”,什么是真正的“乾隆雕”,为什么拍卖市场这么多的“乾隆雕”,有时候是真正的“乾隆”,被现在的专家说不是,它这么丑,“乾隆”一定是很棒很漂亮的,真的“乾隆雕”反而被怀疑,不是真的反而被接受。我们不能让它一直迷乱下去,至少我要尽到我一个博物馆员的绵薄之力。   
  陆子冈这个课题是我的一个老课题,1980年到1981年初,在底特律破产的一个汽车工厂,曲泽仁(音译)先生举办了第一次他从香港往美国发展的一个展览,一个国际会议。那个会议上展出的是中国古玉,是汉代到清代。我发表了一个论文,关于子冈,是先发了中文,出版以后,我又发现原来库房有5件,后来变成了12件,又增加了几件,以英文发表。以后,我就几十年没有再理过陆子冈。那欧美的一个博物馆里面有,因为,你著作里面简述你观点的时候,应该加注,不要把别人的观点变成是自己的观点,这边叫做知识产权的抄袭,那我们那边叫智慧财产权的抄袭。这其实是很伤人的,因为你思考出一个新的观点是不容易的,就像在座的玉雕大师,你能创造一件新的造型是一种创作,是很不容易的,可是碰到不肖分子就拷贝去了,你会很痛心。在学术界里面,如果你要转述别人的观点,你要加注,所以才有外国的博物馆的人写信给我说要得到我的许可。为什么最近我又开始研究陆子冈,就是2011年杨先生,他被邀请到我们台湾故宫,和我交换意见的时候我告诉他,我在1981年英文发表的,当时提出来的一个观点认为,陆子冈的作品主要是明代的中晚期文人书斋所用的器具,像一些笔洗,印泥盒,以及发簪一些搭配。纹饰还是传统的,正规的图具来配合简易的饰法。就像我们今天雕玉,用的原理基本一样。只有在雕刻名款的时候直接用刀来完成,因为雕刻名款就是操刀嘛。那么到了2011年杨老师来,我跟他说,你在大陆上发表的一篇文章,指着我们台北故宫的,这件玉器是玉铜埆(音译)是不对的,玉铜埆就是把荷叶包裹起来,然后用针把那个荷叶的梗和叶之间戳通,然后放上酒,然后顺着梗子把酒喝下去,我说我们这一件东西并不是玉铜埆,因为他的荷叶和叶梗之间不通。可是我们馆藏中只有一件能通能当酒杯喝的,这一件就是陆子冈款。他就很有兴趣,他就说,他想写文章,你能不能够给我转引,我说好,那么我就赶快发表,因为这个新拍的图片如果你自己不去台北故宫申请,给人家一张图片就好几千块台币。你们可以看到下面的这个图就是拍摄的那个,它从那个荷叶中间通,从那个洞通往那个管子,整个器很小,这其实是一个籽料,一个扁扁的籽料,这个籽料就长的这么丑。所以你们要了解一点,你必须要用十六世纪的标准来看,不要用十八世纪以后,或者是现在的标准来看子冈。那样,你看到的不是子冈。其实,陆子冈那时候,十六世纪晚期,他是相对应于那个时代的北方,从蒙古,中亚带进来的西域国手来比的话,比起当时北京,所谓大都城南,就是今天北京的南边的那一带,从中亚进来的玉工组成的官匠铺,所制作的北工,就是今天玉雕里面的“京作”,就是北京“京作”的一个来源。相对于“京作”而言,“苏作”是比较讲究精致雅巧的,“京作”是比较大气,质朴的,这样子的北南分宗的现象,其实是从南宋元明形成的一个现象。所以子冈在当时江南,成为经济发展起来,在文人尊重,工匠自创品牌的一个在中国历史上新出现的一个现象来说,我们必须理解。在十六世纪后半叶这样一个社会环境来看,这样的一个陆子冈才是对的。所以说我在2011年12月抢着赶快写,赶快发表,这是因为主要用那个图,所以就发表了一篇探索子冈晚明江南玉雕谜团的这样一个。为什么呢,因为在写这一篇的时候,我就比上一篇隔了30年。那么我们最重要是增加了立体显微镜,可以观察得更仔细。另外,以我这历史系出身的人来说,不太“工艺”,可是我周围的同事,有几个是工艺出来的,他们是国立艺专,现在叫做台艺大。我在玉器上去解读他的工序,包括我研究伊斯兰玉器,很多市场玉器上面是如何贴金箔,如何描金,如何镶嵌的方法有哪几种,共同一起用显微镜观察。以前对子冈用刀刻玉的观点其实是错的,是有误解的,事实上陆子冈是一个很聪明的工匠,是他故布疑阵?还是当时不了解雕玉的江南文人对陆子冈作品上出现的痕迹好像是刀刻的现象的一个梦幻的解读。所以造成现在很多人拿了陆子冈的东西先去找上面有没有刀刻的的现象,那么这是为什么我会提出真假子刚的问题。
  第二个就是为什么会提出真假“乾隆”的问题。现在由于中国经济实力的提升,使得中国的古物在国际拍卖市场上的行情节节高涨,那么中国人有钱了,就有人去国际上把祖先的国物买回来,尤其是有这个帝王情节的,只要沾上清宫,只要沾上“乾隆”,肯定是好价钱,花了大价钱,买的是不是真“乾隆”,也是值得大家去研究的。我去年有事到英国开会,当然在世界很多博物馆,只要有中国收藏,尤其是中国玉器收藏,那大概跟我都交情甚好,有事互通声息。有一天,大概两个月前,我收到大英博物馆carrey发的Email给我,在英国的伯明翰大学的某一个insertion里面有一个刻有乾隆御制的玉器,因为中国开始本身的经济提升了以后,所有隐藏在各个角落里面的中国文物都被注意了,尤其上面看见有乾隆御制,那一定会注意。那伯明翰的人一定是先问大英博物馆的人,大英博物馆的人一定的来问我们台北故宫博物馆的人。我告诉他,你这件东西是真“乾隆”呀,上面的诗是真乾隆诗。这个大英博物馆的carrey说,不可能吧。因为什么,乾隆皇帝的玉器不会这么差啊,乾隆皇帝的玉器一定是要白的,不会有这个不白的玉,因为上面有裂纹;第二,我上网查了海淀博物馆,海淀博物馆是一个新成立的馆,他的网站资料里面有一则,我把他下载下来,问我的同事张礼端(音译)。他是一个研究乾隆的专家,因为不像我这么热衷于管五千年。张礼端一辈子就对乾隆情有独钟。他说,大家对所谓乾隆时期玉器的解读是不对的,同样是博物馆员,可是解读不一样。这件就是在伯明翰大学的一件云龙纹觥,你们可以看他的尺寸,在1945年的时候,在伦敦苏富比拍卖过,当时只有英镑550元,这一次如果拍卖的话,一定要更贵,因为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中国热,那么它里面有诗,我就帮他查,这个诗的确是在乾隆三十九年。然后,是不是代表是真的“乾隆”,这个是未必。那什么是真乾隆,尤其是刻诗的情况,于是我和张礼端研究了很久。我就回信告诉他,这个是对的。而他说,不对,因为乾隆时候的玉器玉质要细白、匀净,没有裂纹,而这件玉觥不够白皙,而且有裂纹。我还告诉他,为什么乾隆皇帝时候的玉器其实蛮多并不是那么细白,大英博物馆在网络上的这件东西,是在北京海淀区出土的,一个17cm的两个狮子,象征事事如意。这个青灰色玉雕的“事事如意”摆件被海淀博物馆的人认为它没有乾隆款,可是他解读的时候是乾隆宫廷用玉。海淀博物馆网站上这样写,因为它的用玉绿,乾隆朝的玉以青玉碧玉为主,和刚才大英博物馆carrey的解读完全不一样,而且青玉青中泛白,不含杂色,碧玉则色深如皎月,色淡如绿草,常夹杂黑色墨斑。由于许多器物用料厚重,又多采用散料,有裂的情况时有发生。我就问张礼端,他说,因为台北博物馆在10月办一个乾隆时期的特展,也会从北京的故宫借一些东西来配合这个特展的学术会议。张礼端不同意他的说法,我说为什么,他说,玉材是真尺寸,这般大小,如果是乾隆朝宫廷体系的玉器,首选造型是仿古器,不然一般碗盘也行,瓜果植物也可以,可是绝不会雕一个实心的,黑乎乎的果子,这不符合宫廷美学的品味。张礼端专攻乾隆三十年,所谓“乾隆工”并非指清宫内造出来的玉器才算。“乾隆工”的含义是指,凡是玉器,玉雕器件,不论玉质、纹饰、琢工、造型够“乾隆工”的水准。什么叫做够“乾隆工”水准呢,玉质要好,层次要多,琢工要细,又精又薄,底子要平,线条要直,这些标准。“乾隆工”成了玉器精品的代名词,所以目前社会上许多人在仿“乾隆工”。有些人拿“乾隆工”当真的卖,这就不对了。但不论如何区分,很难用一两句话说清楚,要在实践中不断学习,多看一些专家的书籍,多看博物馆藏品,不过明清玉器一定要料好工好,一定要巧用时代特征。那什么叫时代特征呢,我和北京故宫博物院的张广文先生是老朋友了,他在北京故宫,我在台北故宫,我们都是社会上的稀有“动物”,社会上街头巷尾的人都在满脑子的想赚钱,像我这样子挑灯夜读,做了39年直到退休,在台湾满25年年资就可以退了,像我这么死赖着不走的人也是异类。现在退休了,还引导了两个研究计划。要研究明清这600年,公元1368年到公元后1911年,这个玉雕至少应该分为四个阶段发展。明和清并不是用政治上来分清,明的早中期是元代的玉雕风格,可是因为政治上的明代的艺术,玉雕艺术上的结果是不完全一样的。大约是1560年左右,就已经进入了所谓的陆子冈时期了,明代中晚期到清代这一阶段时间,就是江南经济觉醒以后,在文人富商的赞助之下,玉雕讲究精致雅巧,精雅、细致,而且以苏州为核心的苏州school。苏州school这个名称我听一个媒体工作者和我说,就是学校。苏州school真正要翻译的话,就是“苏帮”。我开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是1980年,我到底特律开会,因为那个展览,叫做中国古玉从汉到清,曲志远(音译)在书上写了,还有他原来一直强调苏州school等等,而且他们书上也谈了很多子冈。曲先生是大都会博物馆的,现在已经退休了。苏州school成为一个学术上的名词,很早是在欧美的学术界,翻译成中文应该就叫做“苏州帮”,苏州学派或“苏帮”,到了清中期以后,就是乾隆。我这边用的资料是乾隆21年,1756年以后,很多地方的资料是从乾隆23年到乾隆25年。乾隆21年是他们攻进新疆的时代,23年25年这不同阶段共治了新疆省,而且设了关,北疆是设了将军,南疆是设了鄂尔多斯大臣,于是开始开采昆仑山的玉,是控制住下来的和田的玉。只有中国的官府可以弄,民间不准开采,那么直接控制昆仑山的玉料,所以清代玉雕空前繁荣。对西南的开发也导致缅甸翡翠输入,但是缅甸翡翠受到重视不是在乾隆朝,是到了十九世纪以后,这是第三阶段。第四阶段应该是道光22年,就是公元1842年,鸦片战争失败以后,签订南京条约,开放虎口供商,这其实是中国玉雕的一个非常关键的时期,极少有学术界的人去讨论。上网看,北京大佬写的清代宫廷玉器,都是写这段时间就不好了,没错,宫廷玉器是衰了,萎缩了。那从苏州进到北京,效力的人或者解甲归田,或者没有回苏州,就定居在北京城。他们就变成自由人,他们就自我创作,所以他们带动了十九世纪以后的玉雕。事实上,还是承袭了所谓的“乾隆雕”,这应该说是乾隆时期成长,可是并不是乾隆喜欢,是乾隆朝那段时间发展出来,受到社会大众雅俗共赏的,唯独乾隆不爱。乾隆也是一个社会的稀有分子,所以大家都爱的东西他偏不爱。我们现在讲,明清时代的这六百年里 ,要把玉器分成四个段落。第一个段落讲明代的早中期,是承袭元代。大家都知道成吉思汗西征,成吉思汗的西征其实是对亚洲这么大一个世界工艺做了一个非常大的洗牌,汗、中、东、西的融合,所以从中亚压进来,拉到东边,拉到东北是让你强制搬家,搬到大都会,就是今天的北京,大都会城南这个趋势。北京的地方志记载了北京城南数百户琢玉工全部贬为元代的官匠户。官匠户是世袭的,就是替官家做玉器的。然后玉从山西大同运进来。乾隆在北京城南的数百个官匠户,从中亚来的琢玉之声是沙沙不绝于耳,包括一直到几十年前,大陆上的穆斯林的葬礼这本书,其实就是北京北方玉工在二十世纪中间的爱恨情仇,是一个很值得看的书。
  现在很多回族玉工都不做玉了,以前,回族在北京南城,回族对中国在元明时代的北方玉器的风格建立是有很大贡献的。到了十六世纪中叶以后,南方的经济实力扩张。我的一个同学是研究经济史的,他告诉我,十六世纪的时候,地球上的首富是中国的江南,十七世纪的时候,地球上的首富是北印度帝国。“苏作”就发展出来了。从陆子冈到专诸巷。至于陆子冈是不是住在专诸巷,没有一个人有证据。历史上有两次记载从中亚进贡玉碗,一次被退,一次被收,被退的那次是明成祖,永乐四年退掉,他说我们宫里也有玉碗,还是我们中国人的瓷碗好,并不需要玉碗。到了乾隆21年,也是中亚,那个香妃的哥哥,也进贡玉碗,清高宗乾隆不但收了,而且为他赋诗,还把诗刻在玉碗上,而且还把那个玉碗放在天字号乾坤宫,在民国39年运到台湾。其实西域玉工就是从中亚地区被强迫搬迁到北京城南,而且变成官匠户。什么叫国手,国有工厂的做手。所以官匠户就是来自西域的回族。回族其实是在中国境内形成的,西域的各个族系之间融合出来的,所以他们在北京的城南传承他们的手艺。他们的风格是什么,大家都知道,出大名。像万历皇帝的墓里出来的玉质,我们今天来看,是相对的出工,如果有机会去拿,一定很重,因为它很厚,就是元晚期到明早期的北方工,以大气豪放为特色。那么这些官匠户当然要做官吏的活,官吏要做的代表的就是这种北方玉工,不会是江南的“苏帮”玉工。那江南的“苏帮”做什么呢,陆子冈发展出来的东西被文人评价出来是炙手可热的,陆子冈真正生活的年代没有很详细的记载,可是大家知道他是太仓人,苏州太仓的玉工,活跃的时间是十六世纪后半叶,因为被记载在当时的文人的小说里面。从那个时候,发展到现代有四百多年,苏州陆子冈变成一个传奇人物,这个故事发展到越来越玄,我们可以看,反映中国爱玉圈对玉雕理想境界的一个追求。这个谜团是如何形成,又如何滚大,又如何变玄,我们要了解一下谜团的形成与滚大的经过。再看看两岸故宫,要看考古出土的子冈玉器,私人收藏的子冈玉器和两岸故宫的子冈玉器,然后再看看想想子冈到底是什么样,事实上到现在还没有真相大白的时候,只是在真相即将大白之前的黎明前夕。子冈玉雕的迷团解析出来其实包裹了某种程度的欺骗、贪念、无知和不愿面对真相,这些人性弱点,我就写在文章里。从晚明以来的子冈玉器故事一步步发展,从侧面反映这四百多年内藏玉者和雕玉者对于作品最高理想标准的变化。他们把美梦编织到子冈玉器的故事里面,所以其实是编出来的故事,从故事内容的发展过程可以看出人性是不容易满足的。
  我把这个传说故事分为六个阶段:第一个是十六世纪晚期跟陆子冈同时期的文人的著述;第二个是子冈死了以后五十年,就是崇祯时期的《太仓州志 卷五 物产》中记录;第三个阶段是清末民国初,1915年《中国艺术家微略》里的记录;第四个是1942年,《古玩指南》的整个记录;第五和第六都是中国经济起飞后,从1997年开始,文献中的各类出版物的记录。真正跟陆子冈同时代的人,跟谁治犀,跟谁治银,一样特别贵,比藏价再贵2倍。有写到他看到吴中陆子冈白玉辟邪,上面嵌了青绿石,法古旧形,华手可爱,法古旧形就是学古物的样子,华手可爱就是很美。陆子冈有二个写法,他制作的玉器,可以是水中城,水中城就是水城,秀面锦地,同时秀面锦地也是用了碾字,碾就是用沙来酌碾,可能今天已经改良成现代科学合成的一个隐沙,它可能是已经固定在沙子上面了。从分析来看,在跟子冈同时代记载的一面,没有说他用刀刻的,只有到他死了五十年后才开始记录说他用刀刻的,而且说他死了以后技艺不传,他没有学生,跟我一样,所以技艺不传。到了1942年,在无争的时候,就说陆子冈雕玉,选的料一定是白或者是青白,玉纯洁无疵。比如说,他要刻一个星月,它是上弦月,还是下弦月都要考证,那么所制的器的底子均非常的平整,无或深或浅之处。到了1997年,大陆的网页上面写,皇帝叫陆子冈刻茶壶,而且交代他你不许留名款,可是陆子冈悄悄的在那个茶壶里面还是刻了名款,后来有一天皇帝把手伸到这个壶里面去,摸到有不平,一看原来陆子冈还是在壶里面留款,所以很生气,就把他砍头了,于是宫中的雕刻里面这些玉工就很怀念陆子冈,就刻了很多子冈款的玉坠是用来纪念他。我们那里没有,可是我不知道北京有没有。
  到了1997年,也有一些网页这么说,明末宫中下令要陆子冈在一个小小的玉扳指上刻一百匹马,结果他只花了几天时间就完成,在这小小的玉扳指上刻了高山叠峰和大开的城门,雕了三匹马在城里奔跑出来,那皇帝说叫你雕一百匹马,你怎么只雕三匹马,他说三匹马就代表一百匹马,就有万马奔腾的意念,代表一种虚拟的意向,你看这个故事是不是越说越玄。所以什么是真相,他有没有用刀雕?考古出土的唯一一件子冈环玉器是这一件,收藏在首都博物馆,那么这件拍了局部照片,可以看到子冈两个字的旁边是有像刀刻篆刻的痕迹。那这个墓主人是个小女孩,因为她的祖父是满臣大官,所以她夭折了以后墓葬里面有很多好东西。你们看“子冈”两个字,是不是看到这样的痕迹就一定说它是刀刻的,因为这种类似刀琢的印象,到底是刀雕的还是砣锯形成的,砣锯是圆形的,周围都有锋利的刃,当它跟玉料成九十度平行时,刻出来的痕迹是直的,而且刻出来的痕迹的两端浅尖,中央宽深。我们可以看这件玉尊,它的纹饰的确是兽面锦地,这一件一般被认为是子冈真迹。今年6月到北京申请看这件东西,首都博物馆说你不可以拍照,我说可不可以拍工作照,我手上拿的就是这一件。那么除了这件“子冈”款之外,上海地区明晚期墓葬出土的这种玉牌,有些学者认为有可能至少是当时的书作,当时“苏帮”的成品,可见明末已经有牌子。
  下面我们要看其中可能有真子冈的情形,第一个要看的是香港惟善堂(音译)的的玉盒,这个玉盒已经捐给香港中文大学,第二个我们要看两岸故宫旧藏中有几十件子冈款玉器,这件就是玉盒。那么两岸故宫值得好好研究,一定要有真子冈的东西出来。乾隆皇帝从来没有提过陆子冈,乾隆完全不关注。乾隆以后,嘉庆对玉器根本就没兴趣,道光以后根本就是清代宫廷玉器的停滞期,除少数妃嫔,基本上没有皇帝为这个宫里面增加多少玉器收藏。你们只要有故宫的文物月刊,就可以看到台北故宫,我发表过十五件,有可能十六件。北京故宫呢,从展览品中找到有29件,事实上不止。之后,我听北京故宫的同行讲还有几件,大概有三十多件。所以两岸故宫的子冈款要看风格的话,未必是同一个人做。你们看的时候,一定要记住,不要心里想那些神话,讲子冈一定要选择洁白无瑕的美玉,要玲珑七巧,纤细如缕的雕工,一定是均平如一的气表,一定是流川云整的洋文,甚至三匹马到一百匹马还不够之类。要用十六世纪的标准。江南的玉器还是发展成“苏帮”的雅巧,这个雅巧是那个时代的雅巧。陆子冈被文人尊重的因素,并不完全是因为技艺精湛,而是他的艺术造诣和文人的审美观。因为明末江南的世家子弟张岱在《陶庵梦忆》里面说“吴中绝技”,其中之一是陆子冈,而且是之首,对他的评价可是上下百年,保无敌手。
  他们之所以受文人的重视,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文人所喜欢的一个观念,就是合乎文人的审美观,接近哲理中的道,这有点玄,大概,大家去体会大自然,去体会这个道。所以一个玉雕大师的养成,必须要多修炼自我,修炼自我未必是一定读书,而是体会社会,体会自然。那明清时代的陆子冈,是不是就在专诸巷,不敢说。可是后来专诸巷变得很有名,直到清代。我们现在看两岸故宫,北京故宫里,子冈有名的这件火炉,这件合巹杯,这件印泥盒,这件是花叉,这件是桃式水洗,都是子冈款的,这也是子冈款的玉牌,这个是玉的装饰配件,这个是发簪,这是北京故宫的。那台北故宫呢,从1981年到2011年,有了立体显微镜,台北故宫的旧藏呢,我当时调度出来自己拍显微镜,可以看刻的那四个字,那“子冈”两个字是刻在这个位置,其实很多在那个斜斜的地方,你可以看“子冈”两个字怎样,会刻的大师会觉得这么丑。待会这件上面的“子冈”跟首都博物馆出土的“子冈”,两个款放在一起比,是不是你看到它都刻意留下戳刀痕,跟其它器型不一样。
  这是其他皇匠工刻的字,是不是故意在字的旁边,不管洋文英文旁边故意留下戳刀痕。这第二件呢,你看它的底子是不是均平如一,然后陆子冈子这个“子”的旁边是不是故意留下戳刀痕,另外一边它是个器皿,器皿上面写的是:言面君子,温其如玉。你看温其如玉的其它的是不是有刀戳痕。把传世的东西跟出土的东西做比对,是同样的风格。第三件是这个香炉,你们可以看到这个都是一样的。第四件玛瑙小瓶,也是同样的风格,不管你用英文或者洋文,都给你故意留下刀戳痕…。这件印泥盒,把盒盖上盒身,就是转来转去。它的盒盖的花和器身的花都是配的,每一面都对,这是一种巧雕花瓶。所以说,北京故宫的28、9件,台北故宫的15件,你真的放在一起,你能相信这些子冈版的都出自同一人之手吗?没有办法解释。“子冈”的研究还有待大家的努力,换句话说这就是陆子冈的东西很可能是在当时整个苏州地区流行。流行文人要自己操刀刻印章,而且讲究刀戳痕。所以在这样的风气之下带动了聪明的陆子冈,他故意在他的作品上面留名款的时候留下刀戳痕。可是刀戳痕是用砣锯去创造的,可是文人不知道,文人看那个样子很像刻图章的效果,所以就开始纷纷说他是用刀刻。这个子冈很聪明,他不戳穿,而且也不收徒弟,所以没有徒弟可以知道这个真相,所以他死了以后技艺不传,他也不说穿,这个是我对他的解读。除了这点之外,到底那两岸故宫这几十件是不是出自一人之手,其实是很难接受,还有待研究。苏州最有名的与玉最有关系的专诸巷,专诸巷之所以有名是在乾隆的诗里面。那么专诸巷玉工呢,跟乾隆皇帝之间的爱恨情仇真难搞得清。乾隆是又喜欢苏州玉工,又常常批评骂他们,骂他们俗气,骂他们讲究技巧,要带他们学习如何古雅,这些记载很有意思,感觉到乾隆真的是一个很特殊的皇帝。那么我们可以看到北方工到现在还是那么的精作大气,南方工,还有“苏作”,还是以飘逸精细著称,这种北南的差异,我们要把它整个几百年内如何形成做一个思考。
  第二个是真假“乾隆”,作这方面的研究是我的同事张立观(音译),他的两篇文章,以及北京故宫的郭富祥(音译),张立观的文章曾被很多人抄袭剽窃。乾隆25年以后玉料大量开采,供应也多了。乾隆23年或21年,21年是香妃跟那个玉碗被送进来的时候,然后他们又叛变了,又去打。25年的时候,把整个昆仑山的玉料开采和进贡的程序规定下来,大量的玉料进到了中原。玉料好还需要工具好,工具如何好,这个演变其实没有被记录,我希望以后所有的真正会动手做的雕玉的大师,你们设法写一些雕玉的工具是怎么样的进步,到怎么样水准,比如砣具的轴心的稳定度,你才能够让它的精准度不会偏差,还有多层次是在什么样的地方。我发现这个时代,民间开始出现多层次镂雕,非常精准,技术非常高明。大家现在心目中的乾隆雕出现的时代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换一句话说钢片的出现绝对跟乾隆雕风格的形成有关。这件留在北京故宫的是在乾隆34年完工的,它的里面刻了玉句诗,叫玉梦连句,玉梦边句在玉子诗全景里面,这是其中很小的一段,而且是里面有个”注”,这个“注”里就讲了,刚开始做的时候,预计要20年才做得完,可是有玉人要求用钢片来雕,皇帝同意了,结果它只花了6年。从乾隆28年到乾隆34年6年做完。乾隆爱记事情,乾隆28年绝对在工具上有一个突破,至于如何让这个车床的轴心更稳定,让这个沙更锋利,这在文人记载的史料中是找不到的。可是从玉之诗的记档里可以归纳。乾隆皇帝到这个以后,越来越不满意,又满意苏州工,又不满意苏州人。为什么呢,尤其到乾隆39年,对这些是难以忍受。所以能接受所谓玉图化。所谓玉图化就是像山子一样,我们可以看这是台北故宫博物馆的东西,是用和田玉仿龙王鼎。乾隆皇帝讨厌苏州玉工做那些很俗气的东西,他觉得很俗气的东西可能是我们现在认为的雅俗共赏。可是他要求你做什么,要仿古,他的仿古是什么,他是要你仿高古的商周的铜玉的风格。乾隆皇帝就叫这些玉工仿。我们可以从诗中看:向来苏州玉工每得玉材相其形竞出新样,而不知其亦入与俗近被斥之此器,命玉工依西秦古鑑内文王鼎式琢成形方,而双耳四足通体饕餮镶在雷纹中…。这些古文中就说从乾隆的诗里面就可以知道苏州的玉工,就会去看这个玉料去创造这个新样。类似这样的玉器,北京故宫博物院也有一件,上面也写了,仿西周古件,这是按照铜鼎来制造的玉鼎。这一件动物纹古型器,它这一面,看这个诗的副“注”,看二行的小字部分就是“注”,玉器上只刻诗的正文,诗注不刻的。精致玉工都约束整出新样,置气熟而功夫细,这是他们骂人嘛。恶,恶是什么,是玉的灾难,这个玉的笔筒,上面也是新巧,由来苏都吴阊,吴就是指的苏州,阊是指的西边的阊门,吴阊之玉工就是指的苏州阊门的玉工,就是专诸巷。乾隆认为的,这才是真正的“乾隆雕”。这是一个很有名的铜熊,这个铜熊在宫里面被认为是唐代的,其实是汉代的。把成样叫苏州的玉工做玉熊,这个是有记载的。玉雕是怎么做好,就送到苏州,是走运河,寒山寺的运河,做好后运上去。我们常常说这个熊在打太极拳。乾隆的时候比较华丽的象征是鲤鱼,鲤鱼跳龙门,头已经变成了龙,开始龙头化,身体还是鱼,象征一个人,经过科举,高中了以后可以做大官,像仙山和玉山,都是乾隆喜欢的东西。所以换句话说,18世纪后半,钢片被应用,工艺技术的精进,使得工事缩短,可能和乾隆雕的兴起有关。可是从来没有人去讨论,乾隆皇帝对于玉器的美学品味其实是与众不同的。他强调要有文人气,强力主导风尚。可是好像没人买你帐,因为这些苏州玉器不一定卖你乾隆的帐,除了伺候你乾隆,还要赚钱。老百姓喜欢的东西我还是要雕。那些东西被乾隆骂的要死,叫玉“恶”,那么,到了19世纪乾隆已经死了好多年,他死在1796年,退位不久就死了。玉工虽然萎缩了,可是五口通商后,以上海为出海口,苏州和扬州的玉作大量出口欧美,那欧美人喜欢的都是今天大家认为的“乾隆雕”。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个所谓的西蕃作。西蕃作,我有个课题,今天就不讲了。那么这些东西甚至到20世纪,北京玉作厂,或者什么人进到北京故宫里面,申请提件看,照样子测量,去拷贝,去制作,也有不少被认为是“乾隆雕”。那也就是20世纪的乾隆风。现在看几件就是我们认为的十九世纪兴起的,各种吉祥物体集合在一件器上面,像这个如意上面有蝙蝠,福寿桃象征寿,灵芝象征如意,那么竹子象征高风亮节,菊花象征长寿,翠玉白菜,代表的是父母对待嫁女儿的期许和祝福。我写过一篇《永恒的巧思》,我要讲的就是,当一个文化经济高度发展的时代,玉工在正统的职业技艺达到很成熟的阶段后,懂得推陈出新,利用玉石天然的色泽分布,及玉料已有的某些缺陷,比如说有绺啊,那么巧以安排造型来创造巧艺的一种美感,用今天流行的话来讲,这就是文化创意。这样的玉工就是玉雕大师,只是雕大白菜的那个人没有子冈那么幸运,没有留下名字,所以巧思所创造的美又有深度的文化内涵,就越经得起岁月的洗礼,千百年以后依然动人心弦,这样的作品被称之为永恒的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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