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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论中国玉器发展的三个阶段

作者: 来源: 日期:2015/8/22 14:26:44 人气:2120
简论中国玉器发展的三个阶段
张照根
  中国玉器文化源远流长,早在八千多年前的兴隆洼文化时期就有玉器出土,一直延续到现在。新中国成立至今,大量的考古出土的各时期玉器和中国历代传世玉器为中国玉器史的研究提供了丰富的资料,许多玉器研究专家已经梳理和勾勒了中国玉器发展的脉络和历史。他们这些成果属分类物质文化编年史,一般采用编年史方式来体现玉器发展的脉络。本文无意另辟蹊径再对玉器发展史作深入的研究,只是在前辈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对推动玉器发展的内在动力和玉器的外表特征作一些粗浅分析,旨在方便玉器爱好者加深对玉器史的理解和认识,不妥之处敬请方家指正。
  纵观玉器发展史,我们可以看到,每个时代的玉器特征各不相同。期间也形成了一次次的发展高潮。而玉器的持续发展必然存在内在动力和特定的社会需求,这种社会内在动力和需求主要来自社会的上层建筑,来自统治阶层。中国自古以来社会结构不断发生演变,统治阶级的构成经历了三个阶段的变化。我认为,这三个阶段的划分分别是;第一阶段,商代及商代以前的巫师集团;第二阶段,周代至五代十国时期的贵族社会;第三阶段,宋代至明清的文官统治。不同的政治体制具有不同的政治需求,由于玉器在中国国家形成过程中起过重要作用之故,加之玉器的各种特性,如原材料的稀缺性、制作工艺的复杂性、器物的美丽性等,使玉器成为了历代社会不同政治需求的重要物质载体。统治阶层的政治需求推动着玉器的持续发展,并产生一次次的发展高潮。但严格来说,玉器发展也只有三次大的高潮,而这玉器发展的我三次高潮分别是新石器时代晚期,汉代和明清时期,这三次高潮可与中国古代社会三个结构一一对应。
  第一阶段,新石器至商代,是原始宗教盛行的时期,也是中国古代文明起源及形成的时期。社会由原始部落走向文明国家,上层统治者由众多的大巫、小巫构成,是一个政权、军权和神权合一的社会,无论大小事情都要经过巫师的祭祀、占卜后进行,社会生活充满着原始宗教和巫术的气息。祭祀是当时社会生活的最重要的活动甚至是全部,祭祀的权限是由作为部落或部落联盟以及早期国家的最高代表所赋予的,因而祭祀阶层就是统治阶级,享有最高的社会地位和特权。这类人中有些本身就是部落首领,例如古史传说中的大禹本身就是巫师,是一个国家的大巫师,这些兼有祭祀身份的显贵凭借特有的地位占有财富,握有权力,拥有妻妾,杀殉奴隶。正因为这些政教合一的神职人员在人们观念中具有沟通天地的法力,才使得后世的国王被称为天子,也才能使王位得以世袭。根据文献记载,商文化也保留了浓厚的巫术氛围,当时的社会,“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实际上,战争也是在祭祀后进行的。中国玉器在其产生之初就作为巫师从事祀神活动的各种媒介和法器。以功能来分,有的是祀神通天的法器,如玉琮、玉璧等,既然玉琮、玉璧是通天思想的寄托,那么掌握玉琮的巫师便能代表人们共同的意志;有的是巫师身份的象征,比如玉璜;有的是祭祀山川诸神的玉牲,如虎、猪、鱼等各种动物造型玉器;有的是巫师的形象,如各新石器文化及夏商遗存中发现的玉人。关于这一时期玉器制作的风格,在史前时期,北方以红山文化圆雕为主,南方以良渚文化线刻为主,形成了两种不同的制作风格,其它诸多新石器文化玉器都可以归入两种风格之中。红山文化的玉雕,是以天然玉籽料为雕刻对象,逐步积累和发展了圆雕的经验,而南方的良渚文化有发达的玉器线切割和阴刻线技术,使良渚文化玉器形成表面阴刻线条的几何形造型特征;发展至商代,这两种制作风格融合形成了圆雕作品表面阴刻线条的新的风格。
  第二阶段,西周至五代十国时期,从西周分封制开始,开始形成了贵族阶层,构成了贵族社会,大多数爵位是贵族世袭的。至汉武帝时建立了察举制度,由皇帝临时下诏察举贤能,并在京师设立太学,考试选拔官吏。但到了东汉后期,豪强大族控制了官吏的选拔,魏晋时期更形成了九品中正制,门第成为选拔官员的先决条件。至隋唐时期,虽然中央政府开始实行科举制,通过科举考试选拔官吏,但所选拔官吏在总的官吏数中所占比例甚小。在这一阶段,玉器从主要为巫师从事祀神活动的各种媒介和法器发展为贵族阶层用以标示身份、地位的标志以及分别等级的礼制的重要载体,大小巫师一跃而成为大小贵族,这在玉器发展史上是一次质的飞跃。周代是中国古代礼制形成和最兴盛的时期。所谓“礼制”,就是从王侯到平民在社会活动和日常生活中所遵循的行为规范准则。人们平时的衣食住行,乃至婚嫁丧葬,都有严格的礼制约束。这种礼制反映在用玉制度上,就是出现了一系列礼玉。这些礼玉形制不同,用途各异,名目繁多。其中最主要的是璧、圭、琮、璋、琥、和璜,合称为“六瑞”。贵族阶层佩带成组玉饰的习俗在西周时期就已盛行,至春秋时期,由于儒家思想的产生和作用,儒家学派将这种佩玉习俗在理论上给予肯定,提倡以玉比德,使佩玉制度化,因而玉从主要为“神”服务转变为主要为“人”服务。儒家学派继承并发扬了古人爱玉、崇玉的传统,选择“玉”作为其政治思想和道德观念的载体,提倡“君子比德于玉”,将玉道德化、人格化,大大加强了玉的人文含量,使玉文化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占有重要的地位。由于贵族等级森严,使用物品有严格的等级,制作精良的玉器理所当然起到了分别各个等级的重要作用。比如,汉代用于贵族殓葬的玉衣,它是汉代皇帝、诸侯王和高级贵族死后的殓服。因贵族等级的不同,有金缕、银缕、铜缕、丝缕等之别。汉代统治者使用玉衣的主要目的是为显示其尊崇的社会地位,并相信玉衣可以保持尸骨不朽。东汉灭亡后,社会处于分裂和动荡之中,厚葬的风气逐渐衰落,统治者也无力再制作贵重的玉衣殓葬。在兵荒马乱的形势下,汉代帝陵都被盗掘一空。盗掘者取出金楼玉衣加以焚烧,尸骨也一并化为灰烬。有鉴于此,曹魏黄初三年(公元222年),魏文帝曹丕下令禁止使用玉衣,从此玉衣殓葬制度便在历史上销声匿迹了。再如,两周时期开始的组佩,根据贵族等级的不同,可分为三璜、五璜、七璜、九璜之别。中国古代成套玉佩的组合形式,在战国晚期至西汉早期达到了最为繁复的程度。一整套玉佩的长度和穿缀玉件的数量都是空前绝后的,这可以从广州南越王墓和徐州狮子山楚王墓出土的玉器中反映出来。汉武帝时期,玉佩的种类和组合形式趋于简化。这种现象应是诸侯王势力由盛转衰的社会背景在用玉制度上的具体表现。但佩玉(特别是成套的玉佩)制度毕竟是礼仪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它直观地体现了佩戴者的社会地位。因此,东汉时期用玉制度逐渐完备,尤其表现在玉衣和组玉佩的使用上。《后汉书•輿服志》说:“古者君臣佩玉,尊卑有度……至孝明皇帝,乃为大佩,冲牙、双瑀、璜,皆以白玉”。佛教自东汉传入中国后,经魏晋南北朝的发展,到唐代已达到极盛。与中国传统文化相结合的、具有中国特色的佛教观念已渗透到社会各个领域中,尊佛之风十分浓厚。玉制佛教题材的作品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大量出现的。唐代人物玉雕作品多为佛教题材,主要是玉飞天人像,唐代玉飞天像塑造出的娇柔妩媚女子形象,也是现实生活中美女的写照。隋唐时期,玉革带使用广泛,从各地出土的唐代玉銙来看,所琢刻的纹饰以蕃人形象为主,这些雕有蕃人形象的玉銙应是在西域于阗国制造的,唐朝廷使用玉带可能也是受到于阗国的影响。玉器的制作风格,由商代的圆雕与阴线刻相结合的制作风格,到周代形成了片状双面或单面双阴线雕刻为主的风格特征。这种风格持续至两周之间,从春秋中期开始,阴线刻逐渐向减地浮雕发展,至汉以后形成镂空和圆雕风格。
  第三阶段,宋至清代。这一时期随着科举制度的不断发展、完善,通过科举步入仕途的官僚数量不断扩大,形成独特的文官统治。上层统治者自幼饱读诗书,思想情感丰富,玉器成为他们抒发、寄托各种情感的载体。宋代以后,玉器雕作特出的特点是写实性较强,颇富情趣,表现在作品题材上,则是出现了大量人物花鸟形象的玉雕。宋代人物玉雕主要是各种形象的童子,这些童子塑造非常活泼生动,其中最常见的是执荷叶童子。宋人雕执荷童子,可能就有祈子平安、望子成龙的寓意。根据《东京梦华录》的记载,在宋代社会生活中,折持荷花、荷叶是当时颇为流行的一种风俗。宋代以来,玉雕中出现了一种新题材,就是以花鸟为主题构图的玉器,这类玉雕往往雕琢精细,玲珑剔透,刻画景物惟妙惟肖,生机盎然,散发出浓郁的生活气息。花鸟题材玉雕的出现,与当时绘画艺术的成熟有很大关系。从玉器的功能来看,这时期的玉器成为文官生活当中的实用品,有的是归入輿服制度的革带、冠饰等用玉,种类有玉带、玉带钩和冠饰等,用于区别官级的等级。玉带饰是装饰于腰带上的玉饰件,它既是装饰品,又是实用器,到后来则代表了佩带者的身份。革带是系于袍服外面的一种代表身份地位的饰物,它同系于腰间的大带。革带上依等级不同缀有玉、犀、金、银等,其中以玉最为珍贵。宋代玉带乃为带之首,玉銙纹饰仍以人物形象为主,还有云雁纹、龙纹铊尾等。江西上饶南宋赵仲湮墓中出土的一组青玉池面人物纹带板,是宋代玉銙的佳品,这副玉銙是宋代高级官吏用玉制度的典型写照。此外,还有作为个人爱好和情感寄托的挂、饰件,如玉牌及各种动物吉祥图案挂件;用于日常生活的实用器皿,如玉炉顶、玉碗、玉杯等;用于室内装饰的各种陈设件,如玉屏风、玉山子等。自宋代以来,在皇家贵族、达官显宦和文人墨客中盛行一股玩赏古玩的风气。他们广为罗致三代秦汉甚至更古的器物,作为珍爱之物收藏起来。明清时期,这种风气达到极盛,从皇室到民间,无不热衷于古物的搜集和玩赏,古玉亦成为玩赏物中的重要一类。但真正的古玉毕竟是后世无法再创作的东西,数量很有限,而玩赏者却日益增多,古玉交易也逐渐活跃。在这种背景下,仿古玉便应运而生了。契丹族和女真族是我国北方的两个古老的民族,他们先后建立的辽国和金国,都成为威震一时的大漠草原上的帝国契丹和女真都以狩猎放牧为主要经济活动,他们的艺术风格有着明显的艺术特点,表现在玉器上就是其所特有的“春水玉”和“秋山玉”,“春水玉”和“秋山玉”对元明清三代玉器艺术风格影响较大。玉器的琢治技术达到历史最高水平,小如玲珑剔透的佩饰,大至宏伟壮观的玉山,无不精美绝妙,令人叹为观止。当时,琢玉主要在江南一带,而最重要的两个琢玉地是苏州和扬州。从制作风格看,由第二阶段的镂空和圆雕风格为主演变为以平面雕为主的风格,这种平面雕尤以浅浮、中浮、高浮为主。另外尚有少量线雕、圆雕、镂空等。
  正是由于玉器在中国文明起源和形成中起了最重要的作用,玉器从一开始就融入到中国历史的血液中,后经历代统治者不断推崇,使玉器在中国社会中的内涵和外延不断扩大,所以几千年来才绵延不绝,表现出超强的生命力,形成了一次次的发展高潮,发展为中国独特的玉文化。
(作者系苏州考古研究所所长、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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